烟火流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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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闪轨】【卢法斯X尤西斯】翡翠方舟(第三章)

“你是认真的吗,尤西斯?”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之后,哈蒙德老板急切地问道,“我知道我们并不算富裕,但是餐厅的生意近来已经颇有起色,而且……”

“跟那个没关系,舅舅。”尤西斯使劲地摇着头。

“而且不管这家伙跟你说了什么,贵族生活并不像大家想象中的那样美好。”哈蒙德老板固执地说了下去,“我是说真的。想想看,那么多的繁文缛节,社交应酬,你真的会享受那些事吗?虽然我在教育方面不是专家,但我了解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外甥,我敢说他的天性绝不适合这些。再说,到了那深宅大院里,能有谁来真心看护你?那个在你出生之前就抛弃了你母亲,明明近在咫尺却从未看过你们母子一眼的家伙,真的会好好照顾你吗?如果没有家人之间的爱,锦衣玉食又有什么意义呢……“

他说到这里,语速渐渐放慢,话音也开始颤抖,最终消逝在无声的哽咽之中。尤西斯抬起头来望着他,开起口的时候带了些微的鼻音,但仍然努力做出一副礼貌周全的模样,就像一个真正的小贵族。

“舅舅,您说的这些我都想过了。可是容我禀告您,我并非是为了什么优渥的生活才做出这个决定的,决不是。衣食用度,您都十分富足地供给与我。如果我竟对此还有丝毫不满足,那我就是该受女神制裁的大罪人了。不,我并不是为了这个。我只是觉得我应该在父亲膝下生活而已,而且我想,这也是我母亲的心愿……”

提到母亲,他终于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,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,才控制住发抖的声音,继续往下说去。

“母亲她……在临终时嘱咐过我,如果有一天有幸从父亲那里知道他是谁,如果有机会见到我的父亲,到那时候,不要怨恨他,要……尽量好好跟他相处……”

他无法再维持平静的声调,眼泪就像雪球,一旦开始滚落就越变越大,再也无法遏止。最终,他像任何一个思念母亲的九岁孩童那样放声大哭起来。没有任何人会忍心怪罪于他。哈蒙德老板鼻头通红,紧咬着嘴唇。

“我那苦命的妹妹啊。”他喃喃地说着,泪水涔涔而下,“那个傻姑娘……”

而卢法斯就在这时走上前来,将手掌按在尤西斯的肩膀上。

“哈蒙德先生,您所说的担忧,我完全理解。我也不否认,您对贵族社会的一些看法的确不无道理。但是我,卢法斯·艾尔巴雷亚,在此以女神之名宣誓,”他庄严地说道,“我必会尽一个兄长的本分,竭力照顾我的弟弟。他需要学习的,我会尽力教导;他受到委屈的,我会全意倾听。我当尽我所能,挖掘并培育他的品性,使他成长为一个完美的贵族——不,比那更重要的是,我会帮助他成长为一个真正高贵的人。”

哈蒙德老板怔怔地看着他,似乎想要从喉头中挤出点什么话来似的,但最终一无所获,只是摆了摆手,从喉间挤出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
“那末,今天日落时我会去府上迎接这个孩子。”

卢法斯说着蹲下身来,解下身后的披风,双手环抱在尤西斯身前,缓慢地为他系上了披风的带扣。

“从今往后我与你就是真正的家人了,我亲爱的尤西斯·艾尔巴雷亚。”



黄昏时分,当卢法斯遵照约定让马车停在哈蒙德邸门口时,尤西斯正提着行李箱在与他的舅父话别。许是因为别离在即格外感伤,那几个小时前还态度强硬的餐厅老板此时哭成了一个泪人。

“要记得。”他抽抽搭搭地对外甥说道,“这里永远是你的家。如果日子过得委屈不开心了,随时都可以回来。”

“舅舅,您在说什么呀。”尤西斯尽力挤出一个笑容,这时候反倒是他表现得更像个大人了,“不必这样伤心,我又不是去远方,只是在这座城市里换个地方住而已,我会经常回来看您的。”

“卢法斯·艾尔巴雷亚大人驾到!”车夫破空扬出一记马鞭,大声报出了主人的名号。

“那么,我该走了。”尤西斯浑身一颤,对舅父说道。车夫跳下去,从这个小少爷手中接过了那个小小的行李箱。卢法斯则再度对哈蒙德先生做了一番保证之后,牵着弟弟的手上了马车,并在回程的途中一直都没有放开那只越来越冰冷的小小手掌。而尤西斯直到被领进艾尔巴雷亚公馆三层的一间卧室,才仿佛突然从梦中惊醒过来似的,有些惊惶地环视着四周。

“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你的房间了,尤西斯。”卢法斯对他说道,“房间里的所有物品你都可以随意取用,不必拘泥,把这里当成是自己的家一样自在起居吧,因为这里本来也就是你的家。如果有任何需求——”

他走到书桌旁,指给尤西斯看紧挨着台灯的一个铃铛,随即拉了三下铃铛上的绳子。

“像这样,只要拉三下铃绳,就会有人过来服侍的。我们的管家阿诺是个十足尽心尽责的仆人,只要是他当差,他必定会亲自过来听应。当然,他得优先听从父亲的吩咐,不过在那之外,他总能随时满足我们兄弟的要求。是不是?”

那最后半句是对着已经站在门口的管家本人说的。随着卢法斯的话语,阿诺鞠了一躬。

“我随时听候两位少爷的差遣。”

“来见过我的弟弟吧。”卢法斯说着,把尤西斯拉到了自己身前。阿诺于是向这个新的小少爷行了一礼,并问道:“给尤西斯少爷配备的女佣我已经指派好了,少爷现在需要见见她吗?她专门负责照料尤西斯少爷的饮食起坐,旁的事不用她管。”

卢法斯看了一眼那明显已经陷入僵硬的瘦小身躯,叹了一口气。

“不用了。你仔细嘱咐她一些就好。”

管家退出房间之后,卢法斯拉着尤西斯在书架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。

“这是怎么了,我亲爱的弟弟?”他柔声问道,“你不喜欢这里吗?”

“不是的……”尤西斯用力摇了摇头,“对……对不起。”

“光是道歉的话,我可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哦。有什么心情和想法,要好好地说出来才行。”

“非常抱歉。”尤西斯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,“我想,是我的见识太过短浅了。虽然先前听许多人说过贵族生活是如何奢华,在主日学校上课的时候修女小姐偶尔也会讲到贵族社会的形态,但是亲眼所见的还是超出想象太多了……马车上的座位比床铺要柔软十倍,城主大人的花园比我们居住的整个街区还要大,这个房间比我妈妈和舅舅的家加起来还要宽广,您却说只归我一个人使用,还有刚才管家先生说的只负责照料我的女仆小姐……”他顿了顿,更加剧烈地摇起头来,“这些都太超过我的认知了,我不觉得我配得上这样豪华的生活……可以……可以给我一个小一点的房间吗……”

卢法斯不禁笑了起来。他早就看出了尤西斯的局促(鉴于这孩子自落地到如今都在平民区长大,从未迈入过贵族的府邸,这是不难预料到的),却没想到这些奢侈的景象没有让孩子感到新奇,反倒还成了不安的源泉。他伸出手轻轻抚摩着弟弟的金色发丝,稍加斟酌之后开了口。

“既然决定要和父亲一起生活,那么就要舍弃平民的身份,成为一个像样的贵族。不必说,像你这样聪明的孩子应该对这一点早有觉悟了吧?”见尤西斯点了点头,他继续往下说道,“那么,就这样理解好了:柔软的马车座垫,广阔的花园,豪华的房间,成群的佣人——所有的这一切,都是贵族必须承担的东西。你必须坦然地接受这一切,这跟你是否需要或者想要没有关系,不要以为所有的贵族都是出于对奢侈的热爱和追求才享用着这些——的确很多人是那样,但也有一些人不是——这只是因为这些东西是贵族身份的证明罢了。从这点上来说,接受它们也是贵族义务的一部分,而对现在的你来说,和这个房间泰然相处就是履行义务的第一步。”

尤西斯瞪大了眼睛,显然是被这从未听闻过的道理给震撼到了。

“可是,贵族到底为什么非得要这样不可呢?”他急切地问道,“维持这样的生活,需要花很多钱吧?如果不是自己想要的话,为什么不把钱花在别的地方呢?还有,过上了这样的生活就能成为贵族了吗?说到底,贵族到底是……”

“嘘,嘘。要小心哪,我亲爱的弟弟。”卢法斯微笑着用手指轻轻按住了他的嘴唇,“你问出的这些问题,实在是太过艰深凶险啦,即便是最出色的历史学和社会学研究者,也没法确切地回答你。我们现在所知的只有:在我们现今所处的这个时代里,贵族已经成为了你所看到的这副模样。而如果想要了解一朵花是在什么时候开放,就必须坐在它旁边观看记录;如果想要知道巨猿是怎样交配产子,就必须花上一段时间和它们一同作息起居,仔细地观察它们;如果要解答和一件事物相关的问题,就得先近距离地接触这件事物,尽可能透彻地理解它才行。因此我给你的建议是,如果在意这几个问题,那么就先学着接受这些贵族的仪式,努力成为一个被当今社会认可的贵族吧。而在那之后,”他站起身来,再次笑着拍了拍弟弟的小脑袋,“我期待着你找出自己的答案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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